娃儿从昨天就开始一直提醒我： “妈妈，星期五下午12:40你得去见我的老师Ms. G。” 刚开始我还在想着他是怎么知道的。后面意识到了他看了我工作桌上的行程表。 从昨晚到今天早上，提醒了我不下二十次了。 吃饭提醒。刷牙提醒。临睡前还提醒。 我说：“我知道啦。” 他还是不放心。 “星期五下午十二点四十分你要见Ms. G！” 我看着他在逗我，于是我也开始逗他： “那我要跟老师说什么好呢？天天在家看电视？” 他想都没想： “你跟老师讲，Asher是全宇宙最好的孩子！” 然后我又想试探一下他对老师对他的看法。 “那你觉得老师会跟我说你什么呢？” 他说： “老师会跟你说，Asher是全世界最好的孩子！” 嗯。这份自信心，可以有。 家长会上，老师说： […]
有一天放学后，娃儿对着门大喊：“爸爸——” “爸爸真是的，都不给我们开门。” 让我想起了他五六岁的时候经常对着窗外大喊，“爸爸、老公！” 哪怕爸爸只是去丢个垃圾，他以为爸爸又不在家了。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。他不是在抱怨。他是在想爸爸。 看到爸爸不在家，心里难受，于是用一种小幽默的方式，把那点想念说出来。 过了一会儿，他自己又补了一句： “我希望爸爸天天在家，这样就能经常看到他了！” 我心里一软，这孩子，真的太会爱人了。 为了能多一点和爸爸互动的机会，他总是想尽各种办法，让我们三个人一起玩点新的花样。 有一阵子，连着四五晚，到了固定时间就开始“召集”，然后给我们说明游戏规则。 那种认真劲儿，好像在经营一个小型家庭项目。 我有时候会看着他发愣，这些，不是本该我们大人去想的事吗？ 可他，小小年纪，却在努力让这个家维持着有互动、有笑声、有连接。 不是被要求的。是他自己在推动。 有一天，我故意问他： “今晚怎么没有新的游戏啊？” 他挠挹头，有点不好意思地说： “我实在想不出来了……” 可只要他一有新的点子，第一反应，还是，
一天晚上，娃爹脚受伤了，起不了身，也没法自己去拿吃的。 我看到娃儿还有剩下的食物没吃完，就顺口让他拿进去给爸爸。 我以为他已经送进去了。于是，我们就去邻居家串门。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，娃爹又问我：“还有吃的吗？” 我愣了一下：“你刚刚不是已经吃过了吗？又饿了？” 这才知道， 娃儿根本没有把吃的拿进去。 食物还放在沙发上。 当时他的注意力，全在电视里。 那一刻，我忍不住，用一种“自以为平静”的语气说了一句： “我以为你已经把吃的给爸爸了。” 没想到，他听完，突然就哭了。 而且是那种，泣不成声的哭。 我一下子意识到，刚刚那句话里，多少带了点责怪。 哪怕语气不重，孩子也能听出来。 我赶紧跟他道歉。 后来我又想，这件事不能只有我道歉。 爸爸也应该说一句。 于是我试图把娃儿牵到房间， 他不敢过去被道歉。
带娃儿放学后去超市，准备买周五午餐吃的 Lunchable。 上一次我告诉他，一盒吃不饱，得买两盒。 这次本来就打算拿两盒。结果他看着看着，又被别的口味吸引了，说：“要不买四盒吧。” 我顺口接了一句：“那不然再多一盒，五盒吧。喜欢的口味就有两盒，吃完一盒就还有一盒。” 他想了想，突然摇头：“不要买了，再买就要花很多钱了。” 我笑：“没事，我们值得花钱买自己喜欢吃的东西。就五盒吧。” “好。” 推着车往结账方向走，我又被旁边货架吸引住了，忍不住想再看看别的东西。 这时娃儿在旁边轻轻提醒我： “妈妈，我们是来买 Lunchable 的。” 我愣了一下。 那一刻突然反应过来——他不是在催我。 他是在提醒我： 别浪费时间。别乱花钱。我们是有目的来的，买完就走。 甚至……还有点“怕我花太多钱”的意思。 我当场笑出声。五六岁的时候，他提醒了我，现在八岁了原来还会提醒我。 婷妈的亲子日常
有一天晚上，我对娃儿说： “你的零花钱可得放好了，要不然不见了就不好了。” “我放床底行吗？” “这个方法好是好，但是对小偷没用。我刚来美国的时候，小偷白天从窗户跳进来，把我的护照这些重要的东西全偷走了。也有些人钱也被偷了。” 他想了想： “要不这样吧，你把零花钱也存到我自己的账户上！” “好！” 于是我们开始数钱。 第二天到了银行，我说： “要不然存400吧，我们剩42块放自己手上？” “不行！我可不能让我的钱不见！” 一共确实是442。我在点钱的时候，他居然还记得昨晚算的结果。 我心想：这记忆可以。以后不容易被人骗走钱。 在银行里，我让他自己排队，自己拿着钱。存完之后，他认真按下“打印收据”的按钮。 走到门口前，我特意给他看了一眼线上账户余额——钱已经进去了。 他那种安心又骄傲的小表情，太可爱了。 晚上，我和他聊起当天见到的理财师。 我说：“他说，如果我62岁退休、65岁退休、67岁退休，能拿多少钱。这是按年收益9%算的，这是按7%算的。” 他盯着数字看。 看到62岁的数字，第一反应：
有时候觉得，孩子的世界，比我们想象得要清醒得多。 那天我说：“太晚了，要不然作业等明天晚上再做吧。” 他立刻回：“不行，我明天很忙。我有九千件事情要做。”嘴上说着不行，早就把作业放到一旁了。 我愣了一下，笑出来。心想，这不就是幽默感吗？ 原来在他的世界里，每一刻都得是好玩的。 有一次趁着天黑前去朋友家取东西，正在开车，我随口问他：“太阳马上落山了，你知道太阳落到哪里去了吗？” 他一脸平静：“太阳没动，还在那里，是地球在转。” 我心想，这科学知识比妈妈知道得多。于是故意夸张地惊叹：“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啊！” 他淡淡地说：“我三个月前就告诉过你了，还说了两次。” 我只好认输：“哦，我的错我的错，我没认真听，忘了。” 后来有一天睡前，他突然自言自语：“我觉得不能叫 sunset，应该叫 earth set 才对。” 那一刻我才发现——原来他是真的，一直在认真地思考宇宙。 一个月前，娃爹带他去做了个祛痘的小手术，医生说要等检查报告。我以为这件事早就被他忘了。 有天晚上他突然问我：“妈妈，那个检查说我没事吧？” 已经过去三个星期了。 原来他也会在意、会担心、会记得关于自己的事情。那一刻，妈妈反而放心了。
下午接到娃儿，他正在跟我兴高采烈地汇报今天跟玩伴的事情。显然，他是没有把被人踢到小腿的事情放在第一位。 我赶紧问他： 你今天哪里被踢了，还痛不痛。 他说不痛。 我问： 哭了吗？ 他说哭了。 他接着说道： 刚开始哭的不够大声，没人理我。 后面哭大声了，才被人发现。 心想，这孩子太可怜了。被踢得那一刻肯定被痛到怀疑人生了，又没被人发现，肯定感受到了世界的冰冷。 赶紧问他： 那谁带你去护士那边的？ Gabby。 哦，那她挺好的。 我说： 你最近好像一直受伤啊，你得注意一点。 什么，被人踢到又不是我的错。 听到娃儿这么说，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的。那这样吧，我们自己能控制的事情尽量小心点，我们不能控制的那也只能接受了。 在车上，娃儿重新算了一遍到底受伤了几处。
最近这两天，娃儿一听到有关钱的话题，反应特别激烈，会马上来一句： “You talk about money, you are greedy!” 第一次听到的时候，我是真的被吓了一下。谈钱 = 贪婪？这个逻辑从哪里来的？ 他说，是油管上的人说的。 那一刻，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好一会儿。我突然意识到：这不是一句随口的话，这是一个正在悄悄进入孩子世界的价值观。 我当时只简单说了一句：不对，可以谈。但那次没有继续深入。 今天，他又说了同样的话。 这一次，我让他认真地看着我，跟他说： 没关系，我们可以谈钱。特别是自己的钱，更应该谈。 我告诉他： 妈妈小时候，就是被告知不能谈钱。所以长大以后，被很多人骗走了钱。因为不懂，不敢问，也不敢谈。 我接着说：
昨晚听到了两次从他口里讲出 Karma 这个词。第一次就被我发现了。但是我没留意什么意境下说的。 我忍不住感叹：“哇，你怎么连这个词都会啊？妈妈是去年才知道这个词的。” 他立刻挺直了腰，自豪感满满地宣布：“我八年前就知道这个词了！” 说完还不忘补一刀：“阿学是全宇宙最厉害的孩子，比娉婷黄还厉害！” ——行吧，这份宇宙级自信，我先接住。 ⸻ 晚上跟他玩打弹珠的时候，他突然又冒出这个词：“Karma。” 于是我顺势开始“考他”：“那你说说，Karma 是什么意思？” 他想都没想：“就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做了什么，然后又回到了他自己身上。” 我心里一震。果然，就是那个 Karma。 ⸻ 他是在玩弹珠的时候说的：“你打我的弹珠，那你的弹珠也可能会被我打到。”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：我从孩子嘴里听到的 Karma，是描述一条非常清晰、非常中性的规则。 这里面没有威胁，没有评判，没有“你坏你会倒霉”。 只有一句冷静的事实判断：行为，会进入一个彼此可见的循环。
晚上娃儿在感慨，下周二不用上学这件事。 我随口接了一句：“我最喜欢星期六晚上。” 这话一说出口，我已经猜到他要怎么接了。 果然，他来了一句：“因为星期六离星期一最远。而星期天一想起星期一要上班整个人就不好了” 我笑了。然后顺嘴说：“那我最好每天都休息。” 结果他立刻着急了。 “不行！每天都休息就说明你会被开除，我们会没钱，没钱就会没地方住，然后会饿死。” 这一整套逻辑，一气呵成。 我一下子想起了今天在公园里的一幕。我捡起一块他找到的石头，上面写着： like no jobs 我一脸疑惑，问他：“这石头上怎么写着 like no jobs？” 他不慌不忙地回我：“这样写是对的呀。” 我更疑惑了。 他说：“工作让人每周得做五天，只能休息两天。” 我赶紧追问：“那得休息几天才行？”